明日当空,冀州的大地却还是带着些许驱之不散的寒意。
长长的土路上,一高一瘦的两个人影正缓缓地顺着太阳的方向朝前走着。
在安葬完苏雪的家人和几个平日对她友好的村人后,聂轩与她沉默着往前跋涉着,苏雪捏着这串圆润的骨珠,脸色愈发红润,身后背着的重重的行囊似乎也不影响她感到轻快的脚步。
“小娘子,聂某先前的话还记得吗?”
“知道哦,一路上全听聂郎嘱托,小女毕竟不常出远门,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就好,我们先去你之前说的王家庄看看,那里听你说,有土墙,寨堡和家丁,想必还是个未受战乱波及的地方。”
苏雪听到这里,一双杏眸只悄悄的围着聂轩的背影打转,朱唇微启,好像又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伸出白嫩的手指捏住了聂轩的衣角,便随着他一路迤逦而去。
然而世道艰难,这路途又岂会好走?
约莫往前走了四五里地后,麻烦也就来了。
二人的身后开始多了一些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流民,他们之间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独相同的地方却是对聂轩苏雪二人身后背着的厚厚布包,眼底迸发出毫不避讳的贪婪绿光。
“聂郎,这...”
苏雪有些不安的看着,恍如活尸一般尾随而来的流民,只是伸手捏了捏少女的手,目光温和的说道,
“别怕,没事的。”
苏雪感到掌心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不由得心中稍定,又想到自己腰间插着的匈奴匕首和背后背着的弩,便再度心安下来。
那周围的流民似乎越来越多,且像是在有意驱赶着聂轩赶往一处般,在二人被迫着走入一处小山林后,聂轩却忽然主动停下了步伐,一步也不往前了。他打量着周围险峻的地势和略显荒芜,像是被人砍伐过许久的林地,眼神微眯,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而身后,那几十个面黄肌瘦的流民也缓缓走来,对着腰配长剑,手握黑铁枪的聂轩既忌惮而又不肯离去,他们的视线时而落在聂轩身上,时而瞄向山林中,再然后,聂轩朝看去,林木间的隐蔽处下,不多时,竟钻出了十几个头裹黄巾,匪里匪气的青壮,为首者端的是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七尺草叉,一条带着些血点的黄巾挡不住他满脸的杀气。
他嘿然一笑,看着面前的聂轩,又带着淫邪的目光扫视着有些怯生生的苏雪,用意不言而明。
“后生,算你点背,不过我草叉徐三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东西。你现在若献上你身上穿的甲衣,还有你身边的小娘子做投名状,我愿带着身后的兄弟们和你聚义,大家一块呼啸山林,大碗喝酒,大秤分金,彼此义结金兰,岂不美哉?”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一抹阴云却忽然袭来,短暂地遮住了太阳,让聂轩的脸被树林下的阴影所挡住,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望着对方恬不知耻的话语和对自己带着忌惮的目光,聂轩多少看出了他的底色,他同样哈哈大笑着,一把搂过旁边的苏雪,捏着她的腰肢,让少女呜哇一声贴在他身边,身子颤抖起来,
“幸得徐头领赏识,聂某一介匹夫,自然是懂得攀高枝的,区区女人与甲衣,自当献给头领,还望头领以后多多照拂。”
话音未落,那杆沉重的铁枪也被他插在地上,聂轩一手高高扬起,做无敌意的低下姿态,一手则捏着苏雪的腰肢,朝着徐三一步步靠近。
在山中厮混了几个月,早就憋了不知道多久的徐三此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咽下了一口口水,苏雪清丽的脸蛋,白嫩的小手,被人擒住胡乱颤动的身子一下子让他整个人一阵血气上涌,他连说了几个好字,又看了看前后左右,都是自己的部下,心中已料定是吓住了面前的壮汉,便踹出一副大度而自得的神情,貌似宽厚,面带淫意的朝着聂轩走去,
“好,我徐三不是那种刻薄的人,肯定会重重赏你,不过,快先让我看看这美人的样子。”
说着,他已是猴急的朝着苏雪伸出手来,一手虽捏着手中的草叉,却已然不如之前那般警惕。
这个世界,有些错误,还能挽回,有些错误,犯下了,却再没有机会去改变了。
徐三色迷迷的目光围着眼前的苏雪打转,却在不经意间看向聂轩时,看清了他那张满脸杀意,如同看着一个死人的冰冷表情。
“你干…”
锋利的汉剑呼啸着从鞘中拔出,苏雪被聂轩大手一推,径直滚到了一旁,当她挣扎着起身,举起背后的弩弓,雪亮的弩箭对向周围的山贼众时,却看清了聂轩眼前的徐三,脑袋竟不见了,站直的身子喷涌出一股子气息浓烈的血柱,整个人却颤巍巍的不肯倒下…
一把散发着深蓝色光泽,形制如黄铜般的精致钥匙却从徐三的身体里脱了出来,悬浮于半空中。
聂轩的掌背微微发热,毫无疑问,这钥匙的品质,已在贪狼之掠的帮助下升了一遭了。
“呵,头领,聂某忽然又改主意了。也许你还是死了的好。”
云霭散去,露出聂轩那张面带笑意,目露凶光的俊俏面容,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在半空中滑出一道抛物线,好半响才落在其他青壮山贼面前…
两个胆大的山贼凑上去看,竟发现那徐三死前竟还是面容带笑,好像待会儿就可以去颠鸾倒凤,对自己被斩首的下场像是丝毫不知。
一时间,众人心中大骇,聂苏二人身后,那些流民有不少竟是直接丧胆而逃,只剩下二十几个走不动路的,干脆就神色灰败的坐在地上,动也不动…
而山林上原本以为自己十拿九稳的贼匪们却也一时间被这样利落的斩首吓到,本就只是被徐三的武力而控制的他们个个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们彼此看着聂轩,却没有一个仗义的去为他主动报仇,可见这徐三平素做头领的时候,就有多不得人心了。
而待聂轩和苏雪走到一块,他伸手握着插在地上的长枪时,林地上的青壮中,一个似小头目打扮的人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握着手中的柴刀,大声吼道,
“大家给我冲,为统领报...”
毫无疑问,给我冲这等败士气的话,让他没有收获多少附和....
“聒噪!”
那杆黑铁枪在他话音未落时,便被聂轩猛地拔起,朝前蓄力一掷,便直直插入对方的眼眶,鲜血从枪头的边缘溢出,那语气尖锐的小头目一下子哑了火,身子也踉跄着朝后跌去。
看着那头目被一枪扎死在地上后,身后的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一下子又爬起了十几个,朝后亡命逃窜,而眼前剩下的青壮山贼却也一下子泄了刚刚的声势,甚至有两个胆小的竟然开始直接转过身子,扭头就跑。
就在余下的众人进退失据时,聂轩忽然卸下自己胸前的布包裹,朝前一掷,那布包撞在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上,破了一口,黄橙橙的粟米便从中倾斜而出,吸引了一众山贼的目光,
“我素闻大贤良师善名,其广施药符以治百姓顽疾,又常常慷慨解囊,购置粮食救济饥民,现在听闻他聚众起义,也是看不惯如今官府的苛政,愿为和你们一样的草芥匹夫而奋战一个黄天盛世。这一袋粮食,便是我聂某看在他和诸位戴着的黄色头巾上,而礼赠给各位的。”
几个面容有些成熟的黄巾青壮,听他说到这里,又见得地上那袋粮食,再与自家那个向来用淫威指使众人,未曾施恩分毫的徐三相比,一时间竟然对本该是敌人的聂轩生出了几分莫名其妙的好感来。
眼看对方敌意稍却,聂轩也是趁热打铁,继续沉声说道,
“我听说黄巾义军如今正在下曲阳和广宗一带和卢植的北军决战,冀州各县的其他义军亦是在接连起势,和官军鏖战,为何你们头裹黄巾,却潜伏于草野,只做打家劫舍的剪径买卖,这所行所举,配得上天公将军的大义吗?”
聂轩说到最后,声音宛如在呐喊,而面前的一众黄巾青壮,却开始带着几分羞惭之意而低下了头,良久,还是他们队伍中另外一个形貌有些老成的健壮头目上前,语气有些不甘的说道,
“这位壮士高义,却并不知我等苦衷,我等本是安平国的踏实农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在三月前,一同入了太平道,随渠帅程志一同起事,不料被官军打的十不存一,我等尚且贪生,且不敢再信那黄天的大业有功成的那天,便随了那本就是山贼的徐三一起逃入山林,做起了这等不齿之事。”
“你自是有万般理由开解,贪生之意本就是人皆有之,但你对黄天大业却如此失意,那真是大错特错。”
聂轩话锋一转,一对明亮的眸子环伺着面前屏息静气的众人,却又是说道,“广宗城内,尚有黄巾锐士八万余众,虽受北军围困,却并未溃散,这说明天公将军并非不知兵之辈,如今一路整众蓄势,已有和官军决战之力,胜负尚且未可知。再说曲阳的地公将军张宝,拥众五万余,与官军彻夜鏖战,至今胜负未分。天下的功业本就不是一天能建成的,你们遇到挫折就放弃,而张氏三杰却从未气馁啊。”
说到这里,不少青壮和流民都凑了上来,有不少连手中的武器丢在原地都置之不理,只是翘首听着聂轩的演说。
见众人听的愈发入神,聂轩当即放大了音量,锤击胸甲,朗声说道,“你们之前在汉廷做良民的时候,难道就活的下去了吗,现在的你们已经是朝廷眼中的谋反要犯,难道坐视天公将军血战与城郭,而自己藏身于山野袖手旁观,就以为事后官军会放过你们而不斩下你们的头颅去换一吊钱的赏格吗?我看一样是死,你们何不为争夺天下而死呢!”
苏雪怀抱着手中的弩弓,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早上对自己还有些腼腆的男人,为何现在却如此健谈而富有口才,谈论的虽是谋反的事情,却让她也听得入神了。
没等她深思其中奥秒,忽然地上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原是之前那个和聂轩对答的头目,此刻的他正抱着手中的砍刀,与聂轩跪着说道,“您的话语不像是平凡的人,我听说志向远大,处事勇敢的人往往能建立不凡的功业,跟随他的人亦有机会分享些许名利,今天听您所言,我等都是将死之人,那能否请您做我们的渠帅,带领我们一起搏出一条活路呢?”
话音未落,周围的黄巾青壮和那些没有散去的流民也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纷纷争先跪倒在地,彼此向着聂轩宣誓着忠诚,
而聂轩的耳畔中也回响起了试炼空间的提示音。
【你是否愿意成为这伙黄巾溃兵的首领?如果接受则在黄巾阵营的声望增加200,且默认加入黄天阵营。】
而望着朝着他跪下的众人,聂轩的嘴角露出一抹暗笑,似乎有些享受这样的过程,又很快回过了神,收起剑上前,温言抚慰起每个跪在地上的人....
“吾名聂轩,无字,往后叫我聂头领就是。”
【你的身份变更为山贼首领】
【你在黄天阵营的声望变更为:200/400籍籍无名】
【完成里程碑贼首:成为一伙小型贼寇的头目。】
【你获得里程碑奖励:白色品质称号-贼首】
【贼首(白色):佩戴后,你在绿林人士眼中初始好感度少许提升,地位低于你的绿林人士会对你本能的产生敬畏和些许畏惧的情绪。】
【你触发了浅蓝支线任务-呼啸山林】
......
傍晚,聂轩和苏雪二人便来到了众山贼之前的营地,一个围着一条山间清泉,绕此修筑而成的木寨,寨外布置了一圈栅栏,栅栏内则是供流民安歇的十几处简陋的茅草窝棚,沿着窝棚往前走一小段,便是五间供精壮休息,议事,存放物件的木屋。
在坐于山寨中的木屋正厅之后,聂轩便先让众人去寨后烧水煮饭,独留了苏雪和青壮中两个仅存的小头目一起商议事情。
昏暗的寨厅内只点着一堆噼啪作响的篝火,照亮了四个人安静的面庞,在让苏雪坐在自己旁边后,聂轩对着两个表情恭敬的头目开口说道,
“首先,你二位都是寨中老人,往后我自是要引以为臂膀,加以重用的。”
在喂了一颗定心丸后,聂轩又问道,“还有三件事,则是眼下我需要问的,第一,寨中钱粮,人手,兵器几何,第二,这附近除了你们,可还有别的流贼或其他黄巾义军,第三,你这山寨离王家庄不过七八里地,可知晓那里最近情况如何?”
两个头目面面相觑了一会,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些不好说的事情一般,随后还是先前就卖了忠城的头目季孝率先抱拳说道,
“禀头领…”
聂轩将众人的神情动作尽收眼底,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他招了招手,却也没做进一步刺激这些山贼的举动,只是示意还留着几分不安的苏雪过来。